
你们很清楚革命需要我
你们要用我的名字命名街道
并且把我的一寸照片印在钞票上
鸡变(点击全文阅读)
鸡,挺不起胸膛的鸡,耷拉着冠子的鸡,眼球提溜乱转的鸡,到处拉稀的鸡,叽叽咕咕的鸡,哑了嗓子打鸣只能干嚎的鸡,对着母鸡看母鸡下不了蛋的鸡,反正这鸡不是什么好鸟。但每每太阳初升,野草结露,它便扑腾着掉毛的翅膀努力飞过高高的矮墙,却有几次似乎真的要跃过去,但到头来还是撞到墙上摔到地上,遍体鳞伤。第二天它仍旧扑腾着翅膀撞向高高的矮墙。
这是只一心想飞天的鸡。
或许我该敲敲键盘让它变成一只鹰,一只大鹏展翅翱翔万里视力八点五时常被兔子蹬的鹰;哪怕是只鸽子也好,一只内嵌GPS的大粗脖子时常咕咕噜好像嗓子有痰的EMS快递员;或许该是只八哥?百灵?画眉?红子?麻雀?——可是,它是一只鸡。
“反正这鸡不是什么好鸟”,它经常遭到人的诽谤。忘了说明,我们的鸡爱好哲学,它核头仁儿大小的脑子经常思考鸡与鸟的辨证关系,它认为:对于一只鸡来说,是不是鸟有什么关系?更谈不上好鸟与坏鸟,因为也从未有人夸过一只鸡是只好鸟。它预言,世界上所有的鸟都要在一百年之后进化成鸡。当然,这需要勇气。
一百年前在西太平洋上空翱翔着一种神鸟,它叫凤,雌的叫凰。身为万鸟之王的凤活的很潇洒,它经常携妻子在清晨出游,巡视一个接一个的小岛,在碧波万里一望无际的大洋上空,它青铜般华丽的羽毛与太阳金色的光芒交相辉映,耀得地面上的鸟儿们睁不开双眼,五万万里的海面上四万万只鸟儿齐声高歌,在宏伟悠长的颂歌声中,它展翅高飞,几乎与天同高。它的翼展比大鹏的还要长,振动一次可以引起飓风,随之而来的就是海啸、地震、海底火山爆发、日本下沉……
有一天清晨,凤携妻子像往常一样出游巡视,那天海面上格外冷清,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,凤从三万丈的高空向下望去,发现它的子民一堆堆的聚在一起躲在树枝中叽叽咕咕,偶尔伸出脑袋望向高空又马上缩回去,就连东方的太阳都用乌云遮住大半个脸。正当凤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划破空际,听起来就像是用珊瑚打磨鸟喙。噶——我的王,不,凤,噶——我们认为你没有成王的资格,而我们也并不需要王。距离凤一百里的海面上有个布满黑绿色怪石的小岛,上面寸草不生,小岛中心突兀地立着一棵灰绿色的枯树,树枝以生硬扭曲的姿态伸向四周海面。在树的顶端蹲着一团黑影,一柄弯刀般的鸟喙从黑影中伸出。
卑贱的乌鸦,你必须为你的言语做出合理的解释,否则我将以谤君罪定你的刑。凤的声音坚定浑厚,仿佛从云中传来。
噶噶噶噶——凤啊,你以为你真的如颂歌中称赞的那样如神般万能吗?当你沉迷于王者的傲慢与高贵中的时候,你的威严早已消失,你的王国已经破产,如果没有万岛的进贡连捕鱼都不会的你不出三天就会饿死,噶噶——当然,你还可以去啄草籽!噶噶——噶噶噶——乌鸦咧着嘴高声叫着。
众鸟,我以至高无上的权力命你们捕杀这个出言不逊的贼子!!凤吼起来。马上!!
海面上异常的平静,只有风声。
我命令你们捕杀这只乌鸦!!
没有一点动静。
杀死乌鸦者我赏赐一座岛屿!!!
死一般的沉寂。
对于一位王甚或自诩为王者来讲,无能为力比国家覆灭更可怕。因为太阳收起了光芒,此时的凤好象一尊庞大的铜铸雕塑,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,天空愈发阴霾,九万丈高空上一滴雨水刚刚形成,它划开虚空,撕裂冰冷的空气,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大海,与海面接触的瞬间破碎成千万颗银珠,迅速与海水融为一体。稍后,海天连成一片,世界如同承载万物的巨大盒子,似乎回到了盘古开天之前。
乌鸦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你想怎样?浑厚而疲惫的声音从天而降。
噶——我们来打个赌。乌鸦咧开嘴角,石头般的黑眼竟闪过一丝光亮。
赌什么?
赌你能不能飞上“青天”。
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紫色闪电劈开混沌,居然成为这世上的唯一的色彩。
“青天”有十万丈高,是传说中神才可达到的高度。十万丈,是神与非神的分界线。
你若飞上“青天”,便继续做王,而我全体鸦族甘受溺刑!但若飞不上,噶——你,凤,不但会失去王位,而且今后凤族不得展翅飞翔!乌鸦张开锋利的喙,露出鲜红而因兴奋抖动着的舌头。你答应吗?噶噶——
大雨滂沱,天地颠倒,或者天与地原本就颠倒了?颜色呢?只有黑白。只有黑白吗?黑白纠缠在一起,油腻腻的一片灰暗,这也算是黑白吗?没有光亮,但光亮又好象来自各处。这是几月的大海?闷热的空气,是七月吗?那东北方的寒风又是怎么回事呢?十二月吗?这是在哪里?西太平洋吗?那么与印度洋又有什么分别呢?我是谁?凤吗?而凤又是什么呢?
我答应。凤说。
大鸟展开巨翼扶摇直上,振翅如雷动,激起百米巨浪,似一道巨型的青铜闪电,一时间雨滴凝固,风也要让开道路。
我要飞到哪里呢?是大海深处吗?我的妻子在跟随我吗?还是我孤身一个?我为什么会飞翔呢?飞翔为了什么呢?……我有些累了,我感到翅膀越来越沉重,空气越来越稀薄,雨还在下,雨还在下……而为什么飞翔呢?为什么呢……对了,我真的不会捕鱼呢……
乌鸦的一对黑眼注视着九万丈高空上那个闪耀着青铜色光芒的亮点,另一只年轻些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它身边。
噶——王飞上去了?
哦。
为了什么呢?
老乌鸦注视着越来越模糊的光点说,你也要练练捕鱼了。
我告诉你结局,凤飞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四尺五寸,与凤的祖先们一样,这个高度是凤的极限,像众多描写凤的故事一样,等待凤的是涅盘。难道这次不用浴火就可重生吗?是的,只要有勇气。
哲学鸡使劲挺了挺鸡胸脯,捋了捋鸡冠子,使它看上去更精神些——不要以貌取鸡,它是这里最出色的学者,鸡舍为它配了四个老婆呢。是啊,跳墙的时间又到了。它大步迈出鸡窝,立定,斗鸡眼盯着那面高高的矮墙,额头放低,鼻孔喷出白气,右爪刨地——它或许觉得自己是头公牛——突然一个发力!向矮墙撞去!
哦,忘记说了,那堵矮墙足有五尺五寸高。

